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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代珍藏归公器,千秋石骨立信魂:从“癖石斋”的毕生珍藏看海派收藏家的无私奉献

10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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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编辑 奥格派 / 图片 奥格派会员提供


奥格派

然而,世人往往只看见拍卖场上的天价锤音,或是博物馆展柜里的光鲜亮丽,却极少有人能真正读懂一位收藏家在数十年岁月里所历经的艰辛与孤独。 真正意义上的收藏,绝不是轻而易举的金钱游戏,而是一场眼力、财力、学识、魄力与机缘运气的终极较量。 而收藏更大的意义,在于“为社会与后人留下一套可被看见的文明记忆”。

在漫长的地质岁月里,一块石头需要历经亿万年的风霜洗礼与地壳剧变,方能镌刻出天地造物的峥嵘骨骼;而在人类收藏史的沧桑变迁中,一位真正藏家的诞生,同样需要耗费半生心血、倾尽财力与智慧去探寻与呵护。


从早期踏遍山川河谷的苦心寻觅、千方百计的倾囊收购,到与同好切磋交流、撰文著书推广学术,再到运筹策展将民间赏石提升至艺术高度——藏家的一生,是与时间赛跑、为天地造物守护神韵的过程。然而,当藏品历经岁月沉淀、汇聚成峰之后,真正伟大的收藏家往往会在人生的高处做出最艰难却也最崇高的抉择:是将毕生心血封存私室、传承子孙,还是将这份大美无私奉献给社会?


2026年9月28日上午,“石载千秋 信立百年——钟陵强海派赏石艺术特展”在中国会计博物馆拉开帷幕。这不仅是一场海派赏石艺术的盛宴,更是一位海派大收藏家用一生光阴聚散抉择,向社会交出的一份关于“诚信、奉献与传承”的时代答卷。



壹|石载千秋:一场跨越千万年的自然之约与生命寄托


地质学告诉我们,每一块奇石的形成,都是亿万年时光在暗夜里的无声沉淀。地壳剧烈的挤压、火山滚烫的喷涌、江海漫长的冲刷,以及风沙日夜不息的雕琢——天地以岁月为笔,以水火为墨,将洪荒年代的沧海桑田,凝固成眼前这般纵横交错的纹理与峥嵘傲然的骨骼。


赏石,古称“搜石”或“弄石”,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赏玩之物,而是中国文人精神图景中最为深沉的一种托物言志。


当这样一批凝聚着天地神韵的海派奇石,走入即将迎来百年校庆的立信校园,它们所激荡出的,绝非仅仅是一场寻常的艺术展览,而是一场跨越千万年时光的自然之约,一次关乎文化文脉与心灵品格的深邃对话。


2026年9月28日上午,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文翔路校区的中国会计博物馆内,清气萦绕,华堂生辉。“石载千秋 信立百年——钟陵强海派赏石艺术特展”在此拉开序幕。


作为继上半年紫砂文化艺术特展之后,文博中心倾力打造的又一非遗文化盛宴,这场展览展出的不仅仅是天然造化之奇,更是海派赏石文化“海纳百川、精巧高雅”的精神肌理。


开幕式上,随着红绸缓缓滑落,一尊尊气韵万千的奇石静静呈现在众人眼前。有的如高山流水,透出宋人山水画中的意境与留白;有的似神兽盘踞,肌理间隐隐流动着太古的风云;有的则以独具一格的图纹,呈现出如梦似幻的自然画像。每一块奇石,都是一部无需言语便能震撼心灵的自然史诗。


现场嘉宾云集,文博界与赏石界的学者、专家们相聚于此,无不被眼前这片“无字的书海”所打动。


原上海立信会计学院党委书记董金平,赏石文化学者俞莹,文博中心主任闫锐,以及展览的核心主角——海派赏石大收藏家钟陵强先生共同见证了这一时刻。海派赏石名家赵德奇在致辞中追溯了钟陵强作为上海市观赏石协会创会秘书长,数十年来为中国赏石文化开拓奠基的苦心孤诣。他动情地谈到,观赏石沉稳坚贞、质朴无伪、守信而诚的质感,正与立信“信以立身”的校训构成了最为奇妙的灵魂共振。


兄弟场馆代表、绍兴中国会计博物馆馆长杨智杰教授与立信会计出版社社长牛培源研究员亦从文化传播与文脉赓续的角度,寄语这场艺术盛会。他们认为,诚信乃天下之大义,而赏石文化中蕴含的自然真纯,正是美育育人、润物无声的最佳载体。原党委副书记朱坚强等领导嘉宾也纷纷对这场“自然与人文相契”的大展给予高度评价。


开幕式后,与会领导、嘉宾与师生代表缓缓步入展厅。在柔和的灯光下,石影斑驳,墨香盈袖,人们驻足于奇石前,低语凝思,感悟着天地造物的玄妙与非遗文脉的沉静。


然而,这场展览最动人心魄的华彩乐章,却藏在展览之外的一份重磅许诺中。


这绝不仅是一场为期一年的短期展示,更是一项注定载入立信校史与中国赏石界史册的崇高壮举:在为期一年的特展圆满结束后,钟陵强先生将把本次展览的全部精选展品无偿捐赠给学校,用于筹建一座兼具艺术性、科学性、特色与品位兼备的海派赏石艺术馆。


“私藏”终成“公展”,“独乐”化为“众乐”。


对于一位将半生心血、财力与情感尽数倾注于奇石寻觅与收藏的大藏家而言,将毕生珍藏无偿托付给一座高校,这绝非一时的冲动,而是一位文化行者在人生高处最深沉的抉择。从短暂的陈列到永续的留存,从个人的心爱之物到校园里薪火相传的美育载体,钟陵强先生以“情比石坚”的崇高品质,为这批跨越亿年时光的奇石找到了最完美、也最富尊严的终极归宿。


石不能言最可人,信因守正乃致远。这一场自然之约,不仅为百年立信带来了天地造化的灵秀之气,更在青青校园里,立起了一座无声却永恒的人文丰碑。



贰|癖石半生:钟陵强与他的海派赏石情缘


提及海派赏石,钟陵强先生是一个避不开的名字。


他1949年出生于古都南京,8岁随父母定居上海。曾连任数届上海市观赏石协会秘书长,现任上海市观赏石协会图纹石专业委员会高级顾问、上海中国会计博物馆艺术顾问,同时也是奥格派(OGP)收藏家俱乐部的资深会员。在长达三十余年的藏石、研究与策展生涯中,他不仅是海派观赏石界举足轻重的“大收藏家”,更是推动中国赏石艺术走向现代化、标准化与国际化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钟陵强与石的宿缘,可以追溯到童年时代南京街巷里关于“六朝胜地”的深厚记忆。


儿时的他天性喜爱绘画,工艺品商店内那一盆盆浸在清水里、绚丽斑斓的小石子,在他心灵深处种下了灵石的种子。参军退伍回到上海后,一次在江阴路花鸟市场与雨花石的意外重逢,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石癖”。


这些产自六合与月塘一带的天然玛瑙,自新石器时代的北阴阳营遗址起便伴随中华先民,唐宋时代更被文人雅士咏诗寄情。周恩来总理案头的那一碗雨花石、梅兰芳与徐悲鸿先生的雅玩佳话,以及1993年文化部将其译成数十种语言传播至全球的纪录片《雨花石》,都深刻印证着这一“石中皇后”的人文底蕴。


“石头本是无情物,落入人间化情缘。”钟陵强从寻觅雨花石起步,披星戴月,寻石踏浪。他的私家藏馆取名“癖石斋”,三十多年来,搜罗的画面石与造型石达数十种之多,藏品不仅屡屡被《自然与人》杂志以“家有奇石”为题专栏报道,更被《中华奇石》《民间珍藏》《中国雨花石图典》等权威巨著收录。


然而,在钟陵强的收藏哲学里,搜采奇石从来不是孤立的私室玩物,更非盲目的资本投机,而是“人生有涯,石无涯”的生命体悟。


在担任上海市观赏石协会创会秘书长期间,他以海派文化“海纳百川,推陈出新”的精神为指引,致力于厘清赏石文脉、推动理论建构。他不仅主编出版了《中国当代藏石名家名品大典》《中国历代观赏石精品100件赏析》《石魂天华》《天公妙品》等重磅巨著,其个人业绩被收录于《中国百科专家人物传集》;更一手策划组织了从1991年《中国观赏石展览》、1993年《首届中国名人名家藏石展览》、1994年《上海东方奇石博览会》,到《迎香港回归奇石展》《上海观赏石年展》《万春园博览会》及首届中国奇石市场理论研讨会等大小数十场轰动业界的展事活动。


1994年,著名美籍华人政治家陈香梅女士曾亲笔题词“弘扬东方奇石艺术,光亮中华千古文采”,并应钟陵强之邀担任博览会名誉主席。


随着2014年“赏石艺术”被正式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以及由温家宝同志题写书名的六卷本《中国石谱》问世,中国赏石文化迎来盛世。而在这个过程中,钟陵强始终保持着清醒而广阔的国际视野。


在与奥格派的深度对话中,他曾精辟地剖析过东西方赏石文化的异同:


“西方人受现代工业革命与科学精神影响,崇赏矿物晶体与古生物化石,讲究逻辑思维与自然成因;而东方人则从儒释道哲学出发,讲究‘意境’与诗情画意,追求景外之景、图外之画,以石修身养性。”


从美国波士顿博物馆对中国奇石的早期收藏,到雕塑家理查德·罗森布鲁姆(Richard Rosenblum)以400余件中国古石震惊西方学术界、出版《天地中的天地》(Worlds Within Worlds),再到哈佛大学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对“文人石”的深层研究,钟陵强敏锐地意识到,东西方审美正呈现出跨越国界的交融与共振。


这种“以心入石、窥探天机”的格局,也深深体现在他与立信的深厚情谊中。


多年来,他曾筹划老校长潘序伦半身铜像、参与校园诚信柱设计,退休后更全程倾力参与中国会计博物馆与中国注册会计师行业陈列馆的筹建。无论是受华东师大89岁高龄的吴浩源老先生“公益普及、淡泊名利”的感召,还是感念立信校园里崇德守信的氛围,钟陵强的藏石人生始终贯彻着海派赏石“广纳百石、构思奇巧、小品组合、命题精当、展陈出彩、理论伴行”的内核。


“世界那么广大,石头那么古老,个人那么渺小。”


正如钟陵强所言,地球有46亿年的天文年龄,石头记录了星辰与地壳的历史,而人类不过是短暂的过客。赏石悟道,本质上是在有限的生命里去创造无限的价值。将自己半生搜求的“癖石斋”精粹化为校园里的公共财富,让后生学子通过观石而知天地、明诚信,这正是一位海派大藏家用三十余年岁月,对“人生有涯,石无涯”所作出的最动人、最深刻的回答。



叁|藏归何处:关于“捐赠”的深层思考与制度反思


“藏聚如山,藏散如烟。”纵览东西方文明史,无偿捐赠给公共机构一直是藏家延续藏品生命、造福社会的崇高选择。从张伯驹先生变卖家产、甚至以性命相搏守护陆机《平复帖》与展子虔《游春图》,最终倾数捐予故宫博物院;到王世襄先生将79件顶级明清家具无私托付给上海博物馆,撑起中国古代家具研究的骨干;从章乃器先生捐献数千件高古青铜与名瓷,到钱镜塘先生将其抢救整理的海派精品无偿划归浙博与上博……西方世界亦然,从阿瑟·萨克勒(Arthur M. Sackler)建立跨国艺术馆,到佩吉·古根海姆(Peggy Guggenheim)在二战硝烟中抢救现代艺术并捐予威尼斯,这些伟大的无私奉献,构筑了人类公共文明的版图。


纵览东西方文明史,无数伟大的藏家都曾以毕生珍藏重塑了公共博物馆的版图:


王世襄(中国著名文物专家):将毕生搜集珍藏的79件顶级明清家具,在特殊历史时期后无私捐赠给上海博物馆,构筑了上博明清家具馆的骨干,使明式家具之美得以公之于世;


张伯驹(近代传奇收藏家):在动荡年代变卖家产、甚至遭绑架生命垂危亦不卖珍宝,最终将陆机《平复帖》、展子虔《游春图》等8件绝世国宝无偿捐赠给故宫博物院,撑起了中国顶级古代书画的半壁江山;


章乃器(著名爱国民主人士):将一生所藏数千件商周青铜器、历代名瓷及高古玉器无偿捐献给国家博物馆等机构,体现了爱国知识分子的赤子之心;


庞莱臣(近代“虚斋”主人):作为近代民间书画收藏第一人,其后人遵其遗志,将数百幅宋元明清顶级古书画捐赠给南京博物院与上海博物馆,奠定了江浙文博机构的镇馆基础;


钱镜塘(海派书画鉴藏巨擘):将其一生抢救、整理的数千件历代名家书画及海派精品无偿捐赠给浙江省博物馆与上海博物馆,极大地丰富了江南文脉;


阿瑟·萨克勒(Arthur M. Sackler,美国收藏家):将数万件珍贵的中国古代青铜器、玉器及东方艺术品捐赠给史密森尼学会及北京大学萨克勒考古与艺术博物馆,推动了跨国界的文化交流;


汉斯·提森-博内米萨(Hans Heinrich Thyssen,瑞士收藏家):将家族两代人搜集的上千幅欧亚大师绝世名画捐赠/转让给西班牙国家,直接催生了如今享誉世界的提森-博内米萨国家博物馆;


佩吉·古根海姆(Peggy Guggenheim,美国现代艺术赞助人):在二战炮火中抢救大量现代艺术作品,晚年将全部藏品及威尼斯宫殿捐赠给古根海姆基金会,成为现代艺术的圣地;


罗伯特·赫尔曼(Robert Ellsworth,美国亚洲艺术巨擘):将珍贵的明清家具及中国古书画捐赠给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机构,向西方世界打开了东方美学之门;


查尔斯·弗里尔(Charles Lang Freer,美国实业家):将其搜集的9000余件中国及亚洲艺术珍品全部捐赠给美国史密森尼学会,并在华盛顿建立了弗里尔美术馆。


钟陵强先生将毕生搜集的“癖石斋”精粹无偿捐赠给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用于筹建海派赏石艺术馆的壮举,不仅在校园里树立了一座人文丰碑,更再次将一个古老而沉重的课题推到了整个收藏界面前——当藏家因年岁渐长、精力有限或面临家族传承断层,无法继续亲自持有和守护这些藏品时,究竟该如何为它们寻找最安全、最有尊严的终极归宿?


近年来频繁发生的文博流转乱象——如南京博物院因《江南春》等馆藏捐赠品被鉴定为“伪作”剔除后流入商业拍卖行所引爆的舆论危机,彻底揭开了传统捐赠机制中“看守者缺乏监督、档案封闭垄断、捐赠者主体被剥离”的隐秘伤口。


这起事件带给整个中国收藏界最重要的启示,绝非停留在对个案的愤怒,而是促使我们深层反思:比文物受损更危险的是制度失衡,缺乏透明监督与法律约束的“一捐了之”,极可能让藏家的赤诚沦为利益寻租的牺牲品。


那么,在当下这个制度转型期,当收藏家无法继续持有自己的藏品时,什么才是真正明智、安全且负责任的处置方式?


一、 破除道德绑架:理性看待“市场流转”与“藏散于民”


长期以来,业界习惯将“无偿捐赠”推至道德至高点,而将“拍卖出售”视为商业妥协。然而从文明延续的长远视角来看,公开透明的市场机制(拍卖、私人洽购)同样是艺术品寻觅新知音、实现安全流转的健康路径。


当藏品通过正规拍卖行公开换手,买家付出真金白银,往往会投入极高的成本去进行专业养护与学术研究;更重要的是,公开交易留下了清晰的交易纪录与确权档案,反而避免了藏品在缺乏监督的公共库房中被默默“替换”或“蒸发”。“藏散于民,薪火相传”,亦是对藏品生命力的另一种尊重。


二、 建立“制度性防御”:附条件捐赠与民间平行档案


若藏家仍秉持公心,希望将藏品转化为社会公共财富,就必须彻底摒弃过去仅凭“口头承诺”或“一纸感谢状”的传统捐赠模式,为捐赠行为穿上法律与制度的“防弹衣”:


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附条件捐赠协议”:

藏家在捐赠时,必须明确设定法律红线——包括“永久禁止商业处置”、“重大处置须经捐赠者家属或第三方学术委员会一致同意”,以及“捐赠方享有永久查询权与定期展陈监督权”。一旦接收机构违约,捐赠方或其后人有权通过法律程序撤销捐赠并收回藏品。


完成“第三方档案备案”与“民间平行档案”:

在交付藏品前,藏家应利用多光谱扫描、微观痕迹拍摄等现代技术,建立高清数字化档案,并在至少两家独立学术机构或权威社群进行备案。即使官方档案未来面临变动,依然有一套不可篡改的社会记忆可供对照与追索。


优先选择公信力高、体制纯粹的学术与高校机构:

相较于利益关系复杂的商业性文博系统,以高校、科研院所为依托的微型或专题文博中心(如高校博物馆),承载着立德树人与学术研究的纯粹使命,档案管理更为透明,人事机制也相对稳定,是承接专项藏品(如非遗赏石、民间工艺、学术专项)的理想避风港。


三、 自建私人/家族博物馆或公益信托


对于具备一定资金与管理能力的藏家,通过建立产权清晰的私人/家族博物馆,或引入现代艺术品公益信托机制,将藏品所有权与运营权分离,由专业的理事会与第三方监察人共同管理,亦是确保藏品独立性与永续传承的前沿探索。


收藏的本质从来不是永久占有,而是一段暂时保管的旅程。


钟陵强先生之所以坚定地选择将毕生心血搜集的海派奇石无偿捐赠给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正是因为他不仅看重立信百年“信以立身”的文化底蕴,更看重高校文博平台在传承非遗文化与美育育人中的纯粹性与透明度。


一位伟大藏家的无私奉献,应当得到最严谨的制度保护。只有当捐赠不再是盲目的托付,而是建立在法律合同、公开监督与学术尊重之上的“信任契约”时,藏家的赤子之心才不会被辜负,浩瀚的中华文脉才能在岁月长河中真正基业长青。



肆|文脉永续:以有限之身,守无涯之石


从人类漫长的文明视野来看,一件艺术品的生命周期远比个体的人类漫长得多。


地质年代里的一块奇石、宣纸上的一抹墨痕、青铜上的一道锈斑,它们在暗夜里沉寂的时间,往往以千载、亿年计。人类不过是天地间匆匆的过客,收藏的本质,从来不是“永久拥有”,而是一场用有限生命去守护无涯时光的暂时保管。


然而,世人往往只看见拍卖场上的天价锤音,或是博物馆展柜里的光鲜亮丽,却极少有人能真正读懂一位收藏家在数十年岁月里所历经的艰辛与孤独。


真正意义上的收藏,绝不是轻而易举的金钱游戏,而是一场眼力、财力、学识、魄力与机缘运气的终极较量。


为了寻找一块摄人心魄的奇石、一幅递藏有序的书画,藏家往往需要披星戴月、踏遍万水千山。在缺乏透明信息的岁月里,每一次出手都是对眼力与定力的残酷考验——谁未曾尝过打眼买伪的苦涩?谁未曾交过昂贵的“学费”?


更艰难的是长年累月的“暗室独坐”。收藏的门槛不在于“买”,而在于“识”。为了搞清某一石种的成因肌理、某一画派的笔墨脉络,藏家必须像学者一样埋首青灯,苦读史料文献;须与海内外的同行专家反复切磋、辩难论道;更须自筹资金,撰写著书、运筹策展,将零散的民间拾遗梳理成系统的学术图谱。


费尽心力、耗尽家财,收藏家到底图什么?


对于如钟陵强先生这般痴迷半生的藏家而言,答案或许就在那份“以心入石、窥探天机”的狂喜之中。


在这个浮躁功利的时代,收藏提供了一种超越世俗的精神避难所。当藏家在深夜拂去石上的尘埃,与亿年造化或千载古人无声对话时,物质的匮乏与肉身的疲惫皆化为乌有。那是对天地大美最纯粹的震颤,是对宇宙秩序与生命本源的最深沉体悟。


而收藏更大的意义,在于“为社会与后人留下一套可被看见的文明记忆”。


个体的人生是脆弱而短暂的,个人的名利终将随风而去。但因为有了这样一群甘愿付出半生代价的“守护者”,那些原本散落在山野溪谷间无言的奇石、那些险些在战乱与岁月风蚀中湮灭的文化碎片,才得以被重新发现、被妥善珍藏、被赋予人文的温度与学术的尊严。


他们用一己之力,在浩瀚的时间长河里打下了一根根文明的桩锚。


正如钟陵强先生在漫长岁月中所展现的:享受搜寻的过程,体悟奇石中蕴含的自然哲学与生命智慧,本身就是收藏赋予人生最大的财富。


而当他选择在人生的高处,将这份倾注了半生心血、耗费了无数精力搜集而来的“癖石斋”精粹,毫无保留地无偿托付给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时,收藏的境界便完成了从“私室之癖”到“社会大爱”的崇高飞跃。


他留给立信后生学子的,不仅是一座兼具科学与艺术品位的海派赏石艺术馆,也不仅是数十种展现天地造化之奇的自然珍品;他留给这个时代最宝贵的遗产,是一位文化行者对自然的敬畏、对学术的执着,以及将毕生所爱散奉社会的无私胸襟。


“人生有涯,石无涯;信立百年,文脉长。”


亿万年的奇石静默无言,却在岁月的流转中见证着沧海桑田;而人类正因为拥有了这种超越物质的崇高情怀,才让文明的火种在星空下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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